“这……这是怎么回事？”
后知后觉的魔王殿下赶忙拉起女仆的手，话语里满是焦急，显然事态开始朝着超出她预期的方向发展。
“先不说这个……殿下，我刚才，确实在那怪物身上感受到了来自魔界的气息。您再好好想想，在我们到达这座城镇后，真的就没有过任何奇怪的想法吗？”
月见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反而更执着于刚才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历，并且听她的意思，兰蒂尼娅还是没有摆脱因为幻想而召唤出魔物的嫌疑。
“我不是都说了——”
“尼娅的魔力确实在提里奥斯就已经用光了，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眼见魔王要被同一个再三回复过的问题所惹恼，我下意识地就站出来替她说明情况，而在潜意识里，我似乎还没有适应“兰蒂尼娅”这个完整的称呼。
“……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想也应该恢复不到可以召唤出那种战斗力怪物的程度吧。”
“不，那只怪物的能力并没有多强，和殿下原先在魔界召唤出来的相比根本就没有讨伐的价值。”
“那为什么妳刚才用了那么久时间才把它打倒？”
“很抱歉我并没有把它打倒，只是勉强击退……”
在我和兰蒂尼娅不约而同的惊愕中，月见终于抬起她那只出现异常的手。
“……并不是它有多强大，而是我的能力被削弱了。”
“难道说……”
“殿下现在可以相信我们并不是在吓您了吗，外面的世界对于我们来说真的非常危险。”
“原来你们说的是真的……怎么会这样……”
魔王似乎明白了什么，先前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慌乱。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想现在多一个人了解情况，对于解决问题都是有帮助的。”
尽管知道我想知道的答案很大可能关乎到魔王与魔界的核心秘密，但在这种局面下，她们若是真的需要帮助，应该也不会顾虑那么多了吧。
微弱的光芒中依然看不到月见表情的变化，但可以肯定此时此刻她的内心一定在考量着什么。
判断是否应该相信眼前这个普通人类并没有花费多少的时间，很快她便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妳知不知道维兹镇那些法师是如何使用魔法的？”
月见所说的维兹镇位于大陆的东北方，遍布一种被称为“元素”的特殊资源，懂得如何将其转变成能量为己所用的人聚集在一起，久而久之便有了据说规模十分庞大的维兹镇，但对于生长在肯帕里特的普通人而言其实是个挺恐怖的地方。
“嗯，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维兹的法师可以将环境中的元素资源，用特殊的手段转变成各种各样的元素魔法。”
“妳知道的话那就不难理解了……魔界的情况其实和维兹镇一带差不多，区别在于魔界中的是纯粹的魔力，我们也不需要用复杂的手段才能够使用，而是直接吸收到身体里。”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都相当于可以将魔力储存起来的容器，有需要时只用将身体里的魔力释放出来当作能源使用，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如果是在魔界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是问题在于，一旦离开魔界来到没有任何魔力的环境中，身体里的魔力肯定会在无法得到外界补充的情况下越用越少，而即便是魔力可以自我再生的殿下，目前的恢复速度也非常有限，根本无法供应最基础的使用。”
“所以魔力用光了之后就会变成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的存在吗？”
“不，这种情况仅限于殿下……”
什么……
“……而我身为眷属，原本想要在魔界之外的地方维持实体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还有这种事……”
“是母亲大人，是她定下的规则。”
身旁沉默了有些时候的兰蒂尼娅终于开口。
“尼娅的……母亲？”
“也就是前代魔王大人……具体的过程并不重要，妳只需要知道，我们眷属根本没有办法仅凭自己就能离开魔界来到你们人类生活的地方。”
“那么妳现在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
“妳想得没错，就是殿下。唯有继承了魔王力量的殿下可以将自身作为容器储存魔力，安然去往魔界以外的地方，而我只要能够和殿下一起行动，也可以在殿下魔力的辐射范围内，获取足够的魔力来保证最低限度的行动力。”
可即便如此，月见的能力也还是被很大程度地削弱，完全发挥不出来，所以她才会极力反对兰蒂尼娅私自外出的行为。
“也就是说，月见小姐在这里所能够使用的魔力，完全来自于尼娅，没问题吧。”
“虽然实际的情况没有说得那么简单，但妳可以这样理解。”
“可是现在尼娅的魔力已经用完了啊，按理说妳已经没有办法从她那里继续获取了。”
“殿下只是将自己能够感知到的魔力耗尽了而已，其实还有很大一部分因为不具备使用的能力所以连其存在都无法感知。”
……这算不算在变相告诉我可爱的魔王殿下有多么弱小？
“既然可使用的魔力还有很多，妳的手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是副作用……”
女仆小姐从口袋中取出一只手套，很轻巧地就戴在了出现异常的手上，将光芒完全遮住。我其实很想看看她那口袋里究竟还装了什么，但很显然现在不合时宜。
“……虽然和殿下在一起我可以保证魔力的来源，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随意使用自己原本的能力，一旦超出限度，就会像现在这样。”
“以身体为代价吗？”
“准确说应该是以维持实体的基础魔力为代价……刚才的怪物对于能力被大幅度削弱后的我来说实在有些难以应付，不得已勉强透支了一部分基础魔力。”
“那如果是全部，妳会怎么样……”
“应该会在这个世界变成只剩下意识的存在吧，不过只要回到魔界或者是待在殿下身边，身体是能够随着时间慢慢恢复正常的。现在这种程度，只要能平稳度过一晚就没有问题了。”
这番话总算是让我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毕竟如果刚才的战斗对她造成了什么不可逆的伤害，身为受到保护的一方，我的内心不论如何都会感到歉疚。
“月见……妳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勉强自己了？是不是在刚才那座楼顶使用瞬移的时候就已经……”
这么说我倒是回想起来，当时在落地之后，女仆确实有过那么一会的迟疑，现在看来那段从楼顶到地面的旅程，看似很轻松地一闪而过，其实已经超出她的极限了吧。
面对兰蒂尼娅突然严肃起来的态度，月见只是回以轻轻的一鞠躬，从容到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殿下，保护您安全是我的职责，这种程度的勉强还请不用放在心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能够让这样几乎完美的女仆待在自己身边，也能够算是兰蒂尼娅身为魔王所具备的一种能力了吧。
“我现在以主人的身份命令妳，在我们回家之前，妳不许再乱来了！”
“……好的殿下，我尽量。”
这两句话都留了很大的退路，如果我是兰蒂尼娅的话肯定会把禁止使用的能力具体列出来……不过很显然现在的状况更符合我们的需求，“乱来”和“尽量”的程度，就交给她们自己去衡量吧。
“比起这些，我觉得我们现在更应该弄明白那怪物身上的魔力究竟是怎么来的。”
看来月见不是那种聊天说着话就忘了自己原先目的的类型，只是……
“等一下，月见小姐妳是不是没有彻底击倒那只怪物，而是让它逃走了？”
“是的。”
“那万一它——”
不远处传来似曾相识的吼声，直接省去了我说出自己猜测的时间。
并且这一次，寻找过来的怪物显然不再是单独一只。
“快跑！”
同样意识到有相当数量怪物靠近的女仆小姐没有给我做出下一步行动的反应时间，直接抱起兰蒂尼娅，拉住我的手就开始飞奔。
“月……月见小姐……妳慢点……我……我跟不上啊……”
双脚几乎是没有意识地纯粹为了保证自己不摔倒而向前快速跑着，我甚至觉得只要用力向后一蹬，身体就会以和地面平行的状态被月见这样带着高速移动，仿佛一面迎风飘荡的旗帜。
看样子即便不使用能力，她的身体素质也是超出普通人很多很多的。
“卡瑞斯曼小姐，有那个力气还请不要说话。这怪物的速度不会比我慢多少，想活过今晚就拼尽全力跟着我跑。”
话虽这么说，可我手上传来的力度没有丝毫减轻的迹象，我没再继续说话，而是咬紧牙关，努力保持平衡以避免摔倒。
只是这样的场景在我心里怎么想都有些不明不白：在前面逃命的有一位是现如今的魔王，而在后方穷追不舍的却是身上带有魔力、很大程度来自于魔界的怪物……这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些啊！
……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已经对时间失去了概念有一阵子后，这段也许我很久之后都不愿意再去回忆起来的旅程，总算抵达了终点。
“好了，总算是把这些麻烦的家伙甩掉了，这地方以它们的能力是到达不了的，暂时可以确保最低限度的安全。”
“我……我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了……”
我大口喘着气，上一次如此剧烈的运动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对不起啦，契约者。我为了不让月见的身体受到更大程度的损伤，只能委屈妳了。”
看样子瞬移这个能力对于魔力的消耗确实非常大……可为什么同样是以最快速抵达某处这样目的差不多的两个行动，为什么瞬间移动不会带来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可奔跑却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我觉得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月见……小姐，妳……确定……这里已经……安全了？”
“是的。”
“那么……我可以……睡一会……吗？”
“可以……”
她后面的话我根本没能听见，双腿在知晓了可以睡觉的信息后立即失去了控制，我没有任何警戒地任由自己的身体失去重心向地面摔去。
我想应该是在感受到完全的黑暗降临之前，我的意识就已经在飞往梦境的道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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